写于2006年6月21日23：50分的旧文，今天，又再想起——
六月二十一日，你的生日。
我以为我会忘记，却居然还是记得，你的生日。
再也没有比六月二十一日更适合你的日子了，风象星座双子座的聪明、多情、轻佻、吃喝玩乐的花样层出不穷，水象星座巨蟹座的深沉、善感、柔情……你玩得开心时，有点得意忘形，胡天胡地十足佻挞欢场的花花公子，那样的时候很少，与你一起那些年，却也见过。
很多时候，你是沉默的，人是沉默的，但眼角眉梢有深情，总是经不起你深深的一眼凝望，恍若深情，深深的，水一样淹泅过我，温柔而又深不见底，陷下去，至死无憾。那时愚钝鲁莽的我，不知怎样，竟会爱上你。如果一定要说两人间毕竟还是有一点通透的，那就是两人如照镜子般明白，彼此绝不可能成为与对方共渡余生的那个人。我们都过分追求浪漫、缠绵、细节、享乐，我们骨子里都现实而自私，纵然我们那样尽情爱过，最后还是与别人共渡余生了。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，我有他，你有她，但两人纠缠不清却就是不肯松开她/他的手，最后，我们都结婚了，一切，都结束了。五年了吧？只能说我们无缘，小小的一个广州城，两人都再没见过面，音讯全无。
你教会了我太多东西，以致纵然在我自觉已可自持的今天，偶尔一些无意识的举动，也会怵然惊觉，是你留下的痕迹。有时觉得，我现在许多习惯、神态、思想、为人处事等等——我现在这个人，皆是你当年一点点潜移默化到我身上的，已深入我骨髓，再也挪不走。全是你的影子。你走了，某种程度上，我成了另一个你。
你抽烟，我们一起五年了，你只抽三个牌子，555、健牌，MILD SEVEN。那时MILD SEVEN很少人叫它做“七星”，你管叫它做“万事发”。现在，人人都知道它叫“七星”，我也不知不觉改口，已很少人知道它曾有一个很恶俗的名字“万事发”。但若某日听到路人说一声“要一包万事发”，我一定会再把你再把你再把你想起。
你抽烟的样子，点火，第一口，总是深深吸入，让烟在胸腔转一个圈，好一会，微微仰头，风里长长吁一口气，吐出余下的烟雾。好喜欢看你这样子，仿佛有说不出的抑郁心事，亦仿佛悠然自处不问天下兴衰……看过无数次重复的这个姿势，我却还是那么喜欢。离开了你，我点起一根MILD SEVEN，学着你，深深吸入，抬头看那天空，白云浩荡，我们不再相见。
MILD SEVEN的气味醇、清，与你常用的鹗鱼仔松木清香古龙水很衬，往后的日子里，回忆起你，总有那MILD SEVEN的烟草薰香混着松木古龙水的味道相随，那味道是凛冽的，但是却温暖地萦绕在心里。我只抽旧装的MILD SEVEN，有时会喷那松木香的古龙水。知道吗，现在，旧装的MILD SEVEN已愈来愈难找了，而健牌，早已面目全非.
有时在酒吧，友伴太多太闹时，反而沉默觉些许寂寞，微微笑着，安静地喝着酒坐着看大家玩闹，下巴微仰，嘴角有一点嘲弄的笑……我以为是这样的，因你从前总是这样，在某一些特定的环境里，我总是无意识地重复着曾经的你。
是你教我的，女人可以喝醉酒，但无论如何醉，都是关上门回到家的事，酒桌上要靠意志力撑着。与你一起时，就算已烂醉，也不再象从前那样佯狂，而是表面撑得很好，笔直身子端坐，不让自己倒下去，飞红着脸安静坐在你身边，微笑地云里雾里地听着大家喝/讲/闹，直至散场，站起来，刻意挑地上有直线的路行，就算全部的人都醉了，包括你，我始终撑着。回到家，往往是一进家门便倒下，人事不省。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，十年来，除了家人与小玲子，余者，无论多亲密，都未曾见过我大醉。
你身上有着上海大宅人家流传下来的那种骄傲、自恋、华丽、温润与深谙享乐之道，你有时会笑自己是白相人，我则笑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开。你教我讲沪语，教我喝Tequila，教我跳骄傲的不快乐的舞步——TANGO，教我穿长裙，告诉我一个男人眼中的女人味，每每我行为有失态，你在旁微笑说：“喂，仪态啊！”……生活上亦有无数你教晓我的东西，一直潜移至今，有时我也会失神，不知那才是原本的自己抑或是你的影子，喝清酒一定会放柠檬，吃西瓜要细细剔净瓜子才吃，人多的时候寂寞地沉默，笑时抿嘴，绝不人来疯……物质、精致、情感……在你身上，我学会了审美、矜持、自制、微微的自傲与不屑……太多了，如今，这些东西都已流在我的血液中。
有时我会庆幸，遇上了你，好象冲淡了一些我性格中的愚鲁迟钝与土气。有点明白什么是“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”了，你并不是我最爱的人，但是，经过了你，就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谈情说爱的人了。
今天是你的生日，我不想刻意记着的，但竟然还是记得。苏东坡说杨花是“有情无思”，如今的我对你，却是有思无恋。
完全没有兴趣知道今日的你变得怎样了，确信就算你站于我面前，至多也只会让我有旧情人或老朋友相见时那种“死生契阔”的感怀，再不会为你牵愁动恨。我确信，我不再爱你。只是……偶尔还是会有惆怅与感喟。
经过了这些年来的柴米生活，更让我明白到，我们或可共赴生死，但绝不可能终日柴米油盐地厮守终老。
呵说起生死，我知道，我们都可以为对方付出生命，但绝不可能为对方付出流流长的岁月。
还记得那次在高速公路上，我们并肩坐，突然车子急速颠簸打转，原来是爆胎了，那一刹那有点像生死时速，所有的动作神情全是本能反应，你一只手紧紧捉着我的手，另一只手将我拥入怀里，你整个人护着我。我从不觉自己是需要被人保护的，但那一刹，却觉得天塌下来了，你也会帮我挡着。
但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因此进一步，依然是算计的，留有余地的，因为，我们还得继续生活下去。
你常说我们是同一类人，相爱但不相亲，对没把握的感情自私、防卫。
我承认你是对的.
我无所谓任何结果。你在与不在，见或不再见，爱或不爱，掛不掛念……其实都不重要了，因为——我知道我不可以没有很多人：至爱亲朋女儿爱人……但就偏偏可以没有你。无所谓得到，无所谓失去，你的灵魂，不会因我年长了而思忆绵长，也不会因时光流逝而逊减半点，纵然在今天，你的样子已渐渐有点模糊，有点混淆别的影像了。
忘不忘记你或忘不忘记我，其实一点也不要紧，相信你亦是。天上人间，上穷碧落下黄泉，能否再遇，全都不要紧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如你我这样无怨无悔无憾地爱一场。有了一场美满的爱情，又再拥有另一场平静的婚姻及天伦之乐，希望你亦是。但我对你，连祝福也不必了，因为我知道，你也会好好的.
以前在惊觉自己不经意地模仿你的神态动静时，总是对自己说忘记你吧忘记你吧，现在，我知道再不必说这样的话了，从前是难以释怀，现在是有思无恋，以后呢？我想以后我依然记得你教过我的许多事，并每每学以致用浑然天成时，都还是会记得你的。
从前不会忘记你，现在不会，以后不会，今生今世也不会。
2006年6月21日，天文三星聚会，水星东大距，即是说，平时大部分的时间里，水星的光芒被阳光掩没了，只有这一天，今年的今天，水星位于太阳的东面，距离太阳的角距最大，我们终于可以看清水星的面容了。六月，水星位于双子座，与双子座的北河三和北河二相距极近，形成了三星巧聚。
今夜三星中，水星最亮，北河三次之。但是,广州空气质量太差,天气也不好,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的出生星相，全是炽热太阳般的火象星座，你却是风象的双子座，水象的巨蟹座，这一个月份，它们都是离太阳最远的。你，也离我好远好远。又好象，换了一种方式与我相处，从不曾离开过……
想起一首歌，很像你，陈晓东《风一样的男子》：“也许我是将风溶解在血中的男子，也许我是天生习惯自私，你用温柔的方式面对我在爱里放肆的样子，也许我是将风溶解在血中的男子，也许我是天生崇拜追逐，当你轻易地装得若无其事，请原谅我，像风一样的男子……”很喜欢男子这个字眼，最适合你不过了，介乎于男人与男孩之间……
2006年6月21日，你34岁生日。
我的电脑显示，23：55。这一天，很快就会过去了。
不知你那亦是少年已有斑驳白发的两鬓，可添了多一些华发？
知道你从不上网看这些文字的,所以,我肆无惮忌地写，记忆中的你，幻想中的你，思忆中的你……全都在此。狠狠一次写尽，但求，来年6月21日，不再写这些了。
还有五分钟，这一天就过去了。好象只有这一天，关于你的所有，我终于能一吐而快了。
风一样的男子……
再见。不再见。 |
